是二凉不是二冷

多言寡诚,抵令事败。













士季是我心头宝。

啊啊啊啊啊哥萨克的长枪!!!结冰的顿河!!三套车啊!!!针叶林啊!!!开始尖叫

墨蛇君:

给二凉补上生贺!!脑内的哥萨克燕与沙俄蛇w服装上完全没有考据请轻喷……_(:з」∠)_

——昆仑山火药厂出品——

《梦间集》手游原创同人曲——《渺尘寰》
[cp]#飞燕##灵蛇#

B站链接:渺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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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云:渺尘寰

文案:
【他记得昆仑山的日落,是最澄澈的红。在太阳消失前,于整个山头燃起大火,像飞燕的眼睛。 】

——STAFF——
策划: 开门红【二凉】
曲作: 金雷王 @殷一然Icey
编曲: 二踢脚【千树Erk】
词作: 火流星 @九怀星
歌姬: 天地双响  @撷云织羽
          鱼雷 @解尽秋凉
题字: 黑魔火雁 @离鹤-鸿雁于飞
海报: 易燃易爆危险品 @墨蛇君
后期: 蹿天刺猬【刺猬姐姐1213】
 

【依旧别问我为什么staff有毒】

搞事愉快!!!!!感谢各位神仙!!!爱你们!!

黑夜颂歌【2】燕蛇


巫师大人并不擅长养孩子。当他的管家看见那个缩在他魔法长袍下沉睡的孩子时,表情瞬间滑过了一丝震惊,却在触及巫师大人冰冷的瞳孔时消失不见。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摸不清他的雇主的路数,管家微微躬了身,挂上亲切微笑。

巫师灵蛇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小家伙。就像流星没能在夜空留下痕迹,同样的,巫师碧如仙女湖的瞳眸也不会有半分波澜。他伸出手,将沉睡的小家伙递给管家,低声道:“给他安排好房间。”

管家神情复杂地看着飞燕颈侧小小的纹络,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尊敬的大人,这是兽族的小殿下?”

灵蛇闻言,低低哼笑了一声:“不再是了。”
听得出,他的大人如今心情极好,向来冷沉的嗓音如今也多了几分轻快意味,像是教堂中的管风琴。哦,这真是个该死而不恰当的比喻。

管家将小家伙放在床上,他银色的短发柔软而顺从地铺在枕面上,灵蛇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与众不同的发色,摸了摸下巴,转身出了房间。

第二日的阳光掉落在飞燕的枕头上时,他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忽然就被窗下一抹极耀眼的金色吸引去了目光。

“早安。”灵蛇捧着一本书坐在靠椅上,安静地看着还在犯迷糊的小家伙,半晌,低声打了个招呼。

他看着飞燕望过来的眼睛,那样热烈而纯粹的色泽的确是兽族那群野蛮的家伙独有的。灵蛇的眼睛黯了黯,忽然想起昨夜管家整理来的文件。

那些记录着如何养育一个兽族儿童的文件还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他的书桌上。

管家一本正经的声音犹在他耳边回荡:“大人,兽族幼儿是需要捕食新鲜猎物的,不然他们不能顺利地进行兽化。兽族是需要换牙的,换牙期,他们最好食用……”

“够了,你能不能说些重点?”正在他不耐烦的时候,他听见管家说,“对了,兽族还有发情期。”
“……”
管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或许大人应该再为小主人找一名兽族的女士。”
“出去。”
“好的大人。”

回想到这里,灵蛇看着飞燕的眼神有一些诡异的变化。他的沉默导致了飞燕也陷入了小心翼翼的状态。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么?”他轻声向灵蛇询问道。

灵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站起身,他身量极高,像兽族森林中最挺拔的白桦。又像大漠的岩峰,孤峭而凌厉。

他逆着光,影子像一把利刃,投在飞燕的面前,“既然我是你的教父,那么从今天起,你应当跟着我学习。”

“学习什么?”飞燕仰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魔法。”

他微微扬着下颌。因此,飞燕只能看得见他下颌流畅而精致的线条。他的眼睛在暗影的笼罩下,色泽越发冰冷。一线金色竖瞳隐约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最至高无上的魔法……?”飞燕怔怔地重复道,“那是……什么?”
“你会喜欢的。”灵蛇垂下眸。

飞燕盯着他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发色和瞳色,忽然道:“先生……你究竟是谁?你不是兽族。”

灵蛇修长的手指抵上太阳穴,中指上黑曜石戒指被雕成蛇的形状,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白如大理石的手指。他垂眸,仿佛在认真思考飞燕的问题。

半晌,他微微一笑,手掌停在了飞燕的发顶,“是不是兽族有什么要紧?从你决定跟我走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你将会有另一段的人生。”










在大陆的彼端,便是黑沼泽。它存在于这个大陆的尽头,是各种族都不曾明说的禁地。
或许,飞燕这个来自兽族的小家伙,是第一个踏足黑沼泽的生灵。

他被管家换上了干净合身的黑色魔法袍。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早已在灵蛇治愈魔法的光线下痊愈。

他小心地跟在灵蛇身后穿过黑森林,巫师大人在进入黑森林的一瞬间,仿佛沾染上了森林的冰冷,全身的冷酷气息破土而出。飞燕忍不住抖了抖,微微后退一步,稍稍远了些。
他睁大眼睛,努力地打量着四周环境。黑暗中,唯有灵蛇魔法袍上的阵法纹路亮起光芒。

飞燕低下头,看了眼自己黯淡无光的袍子,忽然伸手拉住灵蛇的衣角。

灵蛇低下头,黑色的兜帽下露出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和淡色的唇。他看着自己衣服上多出来的细软手指,停下了脚步。

“先……教父,为何我的衣服不能像您的这样?”他指了指灵蛇袍子上的纹路。

灵蛇看着飞燕的衣袍,荆棘花在衣袍上黯淡无光。他忽然蹲下身子,表情第一次充满了耐心和引诱。

“飞燕,你想要变强大么?”他微笑。

“我为什么需要变强大?”

“因为很多理由。”他伸出手,指尖的一点红光被他种在了飞燕眼角,像一滴小小的眼泪,“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红黑色的种子掉落在地面上,瞬间成长为妖艳的花朵,吸引着来自黑暗中的荧光蝶。闪着幽绿光芒的蝴蝶在停驻的一瞬间,便被花朵连皮带骨地吞噬下去。

“如果你想要活下去,”灵蛇看着飞燕惊恐的眼神,放缓了语调,像塞壬用歌声蛊惑水手,他的声音越发温柔,“你难道没有想过向你的兄长们报复?他们曾经那样看不起你,你真的想成为他们口中的废物?”

他看着飞燕越来越恍惚的眼神,满意地笑了,幽蓝的光芒在他的掌心重新闪烁起来,渐渐幻化成一只精巧的鸟儿,停在飞燕的肩头。

“你爱这只鸟儿么?”
飞燕侧过头去看它,它乖巧地蹭了蹭飞燕的脸颊。他的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我想我喜欢它。”

鸟儿清脆地啼叫一声,忽然展翅一旋,化作了一尾小小的鱼,跃进黑暗凝成的大海。


“这世界不止有兽族的草原和黑沼泽的森林,还有红宝石一样的花朵和祖母绿一样的湖水。当你变得强大,你便能去往世界的最远方,便能成为这个世界的——王。”

-tbc-

黑夜颂歌【1】


西幻paro。我大概又要写成长篇了吧。
兽族的小王子飞燕х魔王灵蛇。
这是一个养成的小狼狗反攻的故事。
ooc慎!
老规矩感谢狗友秋凉和我捏设定。

楔子

“在精灵与魔族最后一场战争中,魔族战败,他们的王被永远的封存在黑沼泽深处。精灵王用自己的血做封印,让魔王陷入了永远的沉睡。那些于战争中死亡的精灵勇士们,在女王的歌声中化做白桦林,永远的守护着精灵族的领土。”

他合上书,看着小家伙从天鹅绒被下探出的银色小脑袋,难得笑了一下:“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说到这里。”

小家伙有些不满:“您还没有说魔王的故事。”

“魔王的故事?”他忽然扬唇,露出森森白牙,浆得雪白的衣领将他的面孔衬托得如同大理石雕像,而那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却在烛火中溢着深深黑影。

他说,“他出身在黑夜尽头,带着黎明前的寒光,夜风为他洗礼,爬满玫瑰的坟墓是他的摇床。月光是他的赞者,黑夜也为他歌唱,他是——黑暗的王。”

窗外阁楼的钟声在此时响起,夜又深了几分。蝙蝠的舞会也将退场,只有花园中的夜莺还在对着玫瑰歌唱。

他弯腰,金色的发垂落在小家伙的额头上,他看着小不点殷红的瞳孔,愉快地微笑着,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午夜了,你该睡了。”

“好的,那么晚安,先生。”他顺从地闭上眼睛,轻声道。
“晚安,我亲爱的小王子。”

(1)
飞燕出生的那天,兽族的大祭司便探测出兽族新生的小王子没有半点魔法,甚至不能顺利地兽化。

兽族的国王陛下用他惯常威严的眼神深深地打量了一眼还在襁褓中的幼小皇子,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那么他的母亲呢?他的母亲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亲吻了他的额头,然后就永远地睡去。

这一次探测,注定了小王子命运的悲惨。在兽族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也许很快就会被他的兄弟姐妹们吞噬干净。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弱小的王子几乎成为了他兄弟们的玩物。他不敢在他们面前舔舐伤口,怕会招来更恶毒的对待。

而他遇见那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巫师,便是在一个被哥哥毒打过的黄昏。

那个黄昏,他被强壮的兄长们按在宫殿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长满刺的荆棘缠满他的周身。

他听见他王兄恶意的嘲笑:“飞燕,学会用法术逃脱束缚是每个兽族的王室都会做的事情,这么简单的法术你却不会,真是个废物。”

他羞恼,想要挣扎,却引得施了法术的荆棘缠绕得更紧。利刺像刀刃扎得他的双手鲜血淋漓。滴滴答答在纯黑色的地面绽放出鲜艳的花朵。

最终将他解救的,是兽族的将军。

“住手!” 低沉的男声从大殿外传来。仿佛被这声音中的杀戮气息震到,他的王兄们瞬间散开。

飞燕抬起头,从人群的空隙中看见了那个站在殿门口的身影。逆光里,那个穿着猩红斗篷的声音高大而挺拔。他肩上的金色勋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走过来,解开了飞燕身上的束缚。神情冷漠,“也许你真的不合适这里。你太弱小。”

“我是兽族的王子。”飞燕轻声道。

那人的瞳孔终于流露出一丝讥笑,“王子?我亲爱的殿下,我们的王并不缺少像你这样的儿子。”

兽族的领地有着一望无际的森林。那些树木喜欢在风过的时候发出欢喜的笑声,努力伸展自身修长的线条好引诱风的停留。

午后会下雨,森林的阳光便常常缠绕着水汽。飞燕蜷缩在树枝上,那双眼睛正好就落进了三分并不明媚的光,溢出一点浅浅的棕。像冬日里尚未燃尽的火炭。

空气中的湿味和他身上的血腥气混在一起并不好闻,他有些作呕。

便是在他痛苦的抱紧自己双膝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低沉的声音:“需要帮忙么?”

那声音带着确切温柔缓缓流淌进他荒芜心脏。飞燕看见了那个站在树影中的人,绿叶葳蕤的榕树下,偶尔有残叶落在他肩头,他黑夜一般的巫师长袍上,便染了浅淡绿色。

他在阳光尽头,面目不甚清楚,却能看得清,那双浸满湖水的眸。阳光织成的发从他的斗篷下流淌出来,沾了雨后湿润的空气,服帖地垂在他的袍子上。

他望过来,不苟言笑,金色的阳光忽然落进他眼里,很快消失了踪影,仿佛永久之夜即将降临。
“你是谁……”飞燕小声道。

“我是谁?”那人忽然扬起了唇角,“我会是你的教父,我亲爱的孩子。”

“你为何会在这里?”

“因为阳光让你无处躲藏。”

“我没有惧怕阳光。”

“你会让阳光惧怕你。”巫师仰着头看他,表情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

飞燕咬了咬唇,犹豫道:“那么你会让我受伤么?”

巫师伸出手,“以后只有你能让别人受伤。”

飞燕看着巫师大理石雕刻一般的精致下颌,终于向他伸出了手。那双沾了泥土和血污的手落在巫师洁白而修长的手中,刚想收缩便被紧紧握住。
“我亲爱的小家伙,欢迎你。”

他微微一用力,飞燕便从树枝上跌落在他怀中。他看着飞燕带了些许惊恐的瞳,小家伙的瞳孔红得透彻,像海船运来的最好的红宝石。

他伸出手去抚摸他的眼睛,感受着指下温热的触感,在飞燕看不到的地方扬起危险的笑,“多美的眼睛。”

他微微笑着,指尖慢慢亮起红色的光点,那样透彻的红,就像飞燕的眼睛一样。光点渐渐串成一串,幻化成一朵盛开的玫瑰,映着巫师碧绿的瞳孔,成为飞燕所见过的,最美丽的花朵。

“这是给你的祝福,我的小东西。”

飞燕闻着他身上浅淡的蔷薇香气,忽然将面孔埋进他的颈中,默默伸出自己的双臂抱住他的脖子。

好吧,也许一个王子,本不该就这样离开自己的国。然而这些偏偏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那一瞬间的声音太过温柔,又或许是因为那朵玫瑰太过耀眼。总之,在兽族的黑夜降临前,他们不被重视的小王子已经乖巧地蜷缩在这个陌生巫师的袍子中,抓着他领前蔓延的蔷薇暗纹沉沉入睡。
–tbc–

还债√

【同归支线车——群里发红包手贱的下场,懒得补另外设定所以延续上一篇文。只是个车,没有逻辑没有逻辑没有逻辑,背景请忽略。所以我这个号就是用来开车的吧冷漠脸】
少年燕子少年燕子少年燕子!!
小破车,ooc。慎!


https://m.weibo.cn/5900789222/4162898869805844

同归【燕蛇】

二战paro/德意志视角/背景莫斯科保卫战/纯剧情需要注意底线/慎入
灵感设定源自 @墨蛇君 太太!感谢太太授权!
补刀依旧感谢老铁秋凉 @解尽秋凉
切勿代入真正历史,nc无法洗白。

(1)
一九四一年十月三日。
莫斯科下起大雪。
自德军攻占斯摩梭斯克,已经过去了三个昼夜。

飞燕在炮火中昏厥,醒来便只有面前狭窄的天窗和腕上的镣铐。他透过窗子看到的是远方灰蓝的天和窗沿洁白的雪。黑夜是安静的,接踵着黄昏扑面而来,惊起檐上乌鸦成群起飞,躲进尖顶的背后。

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仿佛连黎明也一起封藏。

飞燕坐在床边,仰着脑袋,忽然很想抽根烟,当然,这只能是想想。他已经不抽烟了,因为某先生不允许。
在上一次战役中,他伤了喉咙,灵蛇先生便强硬地让他戒了烟。即便如此,他仍是习惯地伸手摸向胸前的口袋——飞燕怔了怔,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卷,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根烟。

临床的战俘闻烟而动,凑了过来,刚要惊呼,却被飞燕捂了嘴。他冷冷地看了狱友一眼:“想把狱管嚷来?”
狱友看了一眼飞燕,凑近了小声哀求道:“兄弟,让我闻一闻。”

飞燕推开他的脑袋,将那根烟扔给了他,眉毛也没动一下。他看着狱友贪婪地将烟放在鼻前闻嗅,有些嫌弃地站起身,走远了点。

不过走了两步,他便听到有人低泣。飞燕低下头,窗户下蹲着个半大的孩子。穿着并不合身的军装,抱着膝盖低低哭泣。

“你哭什么?”飞燕垂下眸问。

孩子抬起头,他伤得很重,脑袋上的血污了他的大半张面孔。飞燕想,也许他活不过今晚了。

飞燕弯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你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小士兵依然哭泣:“我想我妈妈,我很痛。” 他的身体有些抽搐,“我想我的小琳达。可是我回不去了,长官,我会下地狱的是么?”

飞燕的手顿在他的肩头,良久,他低低叹了一声:“不会。”

小士兵似乎是哭累了,声音低了下去,他抓住飞燕的手,喃喃道:“长官,我想回家。”

“会回去的。”

会回去的,因为还有人在等我们。

“元首真的是对的么?可是,如果他是对的话……为什么我杀了魔鬼也回不了家了?”他的声音一点点轻了下去,连呼吸都逐渐冰冷。飞燕将军帽盖在他的脸上,遮住他不肯阖的眼睛。

“让我们将元首旗帜,
插满大街小巷,
苦难结束后,
就会是天堂……”飞燕低声哼起歌谣,冲着小家伙的尸体抬手行礼,“嗨,希特勒。”他信仰着元首,却从来没想到元首亲自打开了地狱。

“我不知道元首对不对,只要先生说的,我便去做,仅此而已。”

这夜,飞燕睡得并不沉。他缩在床下冰冷的木板上,恍恍惚惚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九三零年的夏,他在街头流浪,正同鸽子抢夺面包屑。漆黑的军靴落在他面前,飞燕抬起头,路灯将天角映出柔和黄光来。教堂顶的钟声恰时响了起来。鸽子被钟声惊扰,飞向空旷的天。

飞燕看见一双碧绿的眸,像他在柏林郊外见过的原野。那人微微低着头,光影割裂他的面容,唯见眼底的一息光。

飞燕听见他说:“小东西,要不要同我走?”

风吹过寂静的夜,他心脏猛烈跳动,一瞬间他陷进他的眼波里。

魔鬼打开地狱,是最坏也是最好的开始。

(2)
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三日。
“尊敬的先生,我的将军。莫斯科的冬天很冷。我时常想起遇到你的那个夏夜,我想念柏林的夜晚。大衣已经抵挡不了严寒,今天的午餐也只有加了木屑的面包和不知名的糊糊。苏联人果然是一群粗鲁的毛熊。但是我并不怕这些,唯一惧怕的是……好了,不说这个了。先生,我想见你,在日耳曼的土地上……”

他拿着木炭在树皮上慢慢写。窗外白桦树不堪积雪重压,发出“咔啪”声响。有乌鸦落在栏杆上不停啄着铁窗。

飞燕知道,他写的一切是寄不出去的。伟大的日耳曼民族,尊敬的元首,是不允许这些来自东方的信件进入他们神圣的领土。

他看着窗外遥远的圆顶。忽然开始思念柏林那些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尖顶教堂。

留给他感慨的时间并不多。下一刻,尖利的哨声便在窗外响起。他被无数杆枪指着,走进审讯室。

飞燕得庆幸,他听不懂他们的斯拉夫语言。对于他们的每一声询问,他只咬死一句,他便是这次实验的指挥官。他的不合作让敌军恼怒,枪托砸在他的后脑,砸出满手鲜血。嘶——是真的痛,这该死的斯拉夫毛熊们。

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眼花。有军医过来替他包扎,他看着女军医故意挺高的胸,想的却是还是先生穿上白大褂的样子更好看。

他喜欢看午后的阳光落在先生的手上。银色的手术刀在他苍白的指间泛着冰冷的光。先生的面孔在日光里看起来像市政厅广场上的雕塑,带着古典气息的高贵典雅。

先生喜欢在午后休息半刻钟,他他微微仰着脸,在躺椅上沉睡。午后的阳光打在他发上、脸上,映着他金色的发丝、高挺的鼻梁和菲薄的嘴唇,雪白的外套下是黑色的衬衫,衬衫领上镶嵌着帝国徽章。是肃穆而禁欲的。

飞燕便不受控制,俯下身去。将唇虔诚地印在先生手背。

楼顶上成群白鸽展翅而过,烙下一片浅淡的影。来自莱茵河的风吹开窗纱,像最温柔的枷锁将他桎梏。

既然他从地狱里来,那么他便陪他去往地狱。

女军医不熟练的德语拉回他跑远的思绪。飞燕听见她说:“只要你承认你是被迫做的那些事,你就不会被审判,还可能被释放。这样难道不好么?”

飞燕笑了,慢慢推开她落在他臂膀上的纤细指,“不,是我做的。”

哪怕他要永远留在这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平原,哪怕他再也不能看一眼市政府广场上成群的白鸽,哪怕他再也不能亲吻一下那在日光中如东方玉石一样洁白的手背。
他也要守护好他的将军。以撒旦之名发誓,永远。

(3)
一九四五年,四月三十日。
莫斯科开始下雨。

西伯利亚是没有春天的。但是这一天,对于莫斯科人民来说,却是值得庆祝的一天。因为,在这一天,他们伟大的元首,苏联人民的敌人在地下室饮弹自尽。神圣的日耳曼民族战败了。

粗鲁的苏联毛熊们毫不留情地嘲笑着、羞辱着伟大的日耳曼民族。胜利属于伟大的第三帝国。如今再提起,简直是一个笑话。

可是,那又如何呢?对于飞燕来说,他唯一的牵挂,便是他尊敬的先生。

他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笑了笑,冲着铁窗唤了一声窗外的守卫。在莫斯科的第四年,便是没有系统学习,他也掌握了简单的俄语。

“您好,先生,今天还有什么战俘过来么?”

是的,战俘。飞燕忽然觉得难以启齿。他穿着破败棉衣,身上削瘦得几乎可以摸得着骨头。至于面容,他不用看也知道,大约是不堪入目的。一定是同其他俘虏一般无二的面黄肌瘦。

士兵看着他,满脸警惕:“打听这个做什么?”

飞燕也不管他一脸防备,急迫道:“俘虏中有没有一个叫做灵蛇,或者代号灵蛇的人?”

因为急切,他的一只手伸出窗,抓住了士兵的领口。

“放开我!你这个肮脏的德国猪猡!”枪托重重砸在他的手上。飞燕却没有半点痛感。上一次的自尽似乎是破坏了手上的神经,他的右手再也没有半点知觉。他固执地抓着那人,不依不饶。

飞燕神经质的疯狂让周围巡逻的士兵逐渐围拢过来。有人冲着他破口大骂:“你这个德国佬想做什么?!”

有人从背后冲过来,把飞燕狠狠按在地上,狠狠一拳砸在他脑后。他的面孔摩擦在粗糙的沙子地面,磨出血痕。

紧张的苏联士兵扣紧他的手腕,生怕他再做出自残的行为。

“自尽对你没有好处,你一个人是扛不下来所有罪过的。”牢牢困住他的士兵大声叱道。

飞燕的目光落在他疤痕交错的腕上,半晌,轻轻笑出声:“嘿,先生,我只想知道这批俘虏中有没有一个名字是灵蛇。”
这是他唯一的信仰。

他本以为已经会逐渐遗忘先生,却没有想到记忆固执得可怕,他能清楚地回想起他们共处的每一个场景。他祖母绿的眼睛美得过卢浮宫里珍藏的最昂贵的绿宝石。

只要先生安好,他便不是一无所有。西伯利亚的荒原太寂寞,囚牢的生活太单调,他总要寻一丝慰藉,抱一点虚幻的希望。

锈迹斑驳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压抑的叫嚷。飞燕听到有人唤他:“够了,伙计,放开078号,有人要见他。”

会是谁?谁会想见他呢?除了……飞燕抓紧了破旧的袖口,冷风灌进他衣中,瞬间冷却了他全身的温度。他甚至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够呼吸。

审讯室里,白炽灯下香烟一缕一缕扯不断奔腾而上。幽蓝的烟雾模糊了飞燕的眼睛,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清清楚楚地瞧见了审讯座后那人的面孔。

少将先生穿着囚服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见他,终于舍得给出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飞燕。”

一片四百多个日夜,他终于可以清晰地看见这张在记忆中反复被回忆的容颜。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半晌,颓然无力地跌坐在地面上,仰头看着那人憔悴的脸。

窗外下着雨,一点点奏起来自天空的哀歌。飞燕慢慢扯出一抹似哭非笑的表情:“先生……”

他在寒冷的平原抱着一点温热的信仰等待春天的到来。春天最后还是没有来,甚至带着冰冷的雨,浇灭了他最后一份希望。

苏联人是一群粗鲁的毛熊。但是我并不怕这些,我唯一惧怕的,便是你出现在这里,我亲爱的先生。

灵蛇看着苏联士兵冷静道:“给我十五分钟,我便接受你们的审问。”

十五分钟,弥足珍贵。待审讯室终于只剩下他们彼此时,飞燕听见先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而平静:“飞燕,你还好吗?”

怎么可能会好呢?他伸手抓住灵蛇的手,看着自己青筋蜿蜒的手背说不出话来。飞燕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大胆的握住先生的手,只知他如不这般,便会彻底溺毙在绝望中。

他的先生,原本打理得整齐的梭子头,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一头长长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灵蛇发觉飞燕的目光,忽然轻轻笑道:“一九四四年至昨天之前,我在斯大林格勒。”

春天到来前的寒冷冻僵了飞燕的手,所有的坚持瞬间没了意义,他哆哆嗦嗦,再也抓不住灵蛇的手。

灵蛇反手扣住他的手,摩挲着他腕上的伤疤,因他这样一个动作,飞燕忽然感到了痛意。

是西伯利亚的风一般的痛,钻心钻骨。

他忽然失了控,低下头去亲吻先生干裂的唇。

亲吻是一触即离的,飞燕的手托在灵蛇脑后,他手下是干枯而浓密的发。失了光泽的金发像是枯萎的迎春花。先生的面上也有了细细的胡渣。要知道,先生向来注重自己的仪容。虽然,他自己也并没有好到哪里。

他眼睛酸痛模糊,灵蛇看着飞燕发红的眼眶,不由得仰起头,捧住他的脸。白炽灯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他看着他,眼底终于流出一丝温和:“飞燕,我没事。”

灵蛇的态度太过轻描淡写,让飞燕满腔话语堵在胸口。他有太多话想说,却又无从说起。他想说为什么不把一切推给他,让他担起所有罪孽。

然而到了最后,却只能亲吻先生冰冷的手指。

十五分钟太短,眨眼即逝。士兵在门外大声催促,可是他舍不得离去。察觉了他的心情,灵蛇仰起头冲着他淡淡一笑,低声道:“去吧,飞燕,听话。”

(4)
一九四六年,距离帝国的覆灭已过去了一整年。关于帝国军人体实验的最高执行者灵蛇的判决在十二月的一天,传达了下来——于明年春天处以绞刑。

消息传下来的那一天,飞燕正拿着木炭在树皮上写日记。关于他的审判早已经下来,后日他便要被送往冰封的西伯利亚劳作。

门外的看守人捧着他们东正教的经书看得入迷:“君宰啊,我们敬拜祢的十字架,我们颂扬祢的圣复活。”
他的木炭断在掌心。是不是只有这般虔诚的信徒才能得到上帝的救赎?

而他们,从地狱里来,也终将回到地狱。

飞燕放下手中的木炭,从沙地里挖出他最后的物品。一块算不上太新的瑞士表。那是先生送给他的第一份圣诞礼物。

他握着表向门口走去。
“嘿,伙计,天气不错……”

他又见到了他的先生。长期的紧闭让灵蛇的精神越发萎靡。甚至在看到飞燕的到来时,他也没能即刻反应过来。

飞燕却奇异地对灵蛇这般迟钝的反应视而不见。他走过去,低下头亲吻他的眉心,复而直起身子道:“先生,我替你梳头吧。”

一盒骆驼牌的香烟换来了一把掉了齿的木梳。飞燕站在他身后,一点点替他梳开他打结的发。夜风吹的他们头顶灯泡打晃,铁窗投下阴影憧憧。灵蛇看不见飞燕的动作,即便如此,却也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眼睛里的专注。

瘦骨嶙峋的手捧着干枯的发,隐隐散发着颓败的气息。飞燕却一点也不在意,仍专注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很快地,门被重重打开。看守的士兵冲着他粗鲁的叫道:“时间到了!”

飞燕恍若未闻,放下梳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灵蛇,才转过身,将面孔埋进黑暗中,用以隐藏他发红的眼眶。
“再见,先生。”他轻轻笑起来。

灵蛇没有看他,将目光落在外头沉下来的黑夜里,轻轻道了一声:“再见,飞燕。”

磨了许久的牙刷柄尖若匕首,在白炽灯下闪着绝望的光。
最后一次,他对灵蛇微笑,在看守的嘶吼声中,血溅在刷得雪白墙面,像是雪原上盛开的玫瑰。

“先生,我爱你。”他弯下身亲吻灵蛇。绞刑那么痛苦,我如何能让你去体验。




来年的春,来的很迟。三月份的莫斯科还在下雪。飞燕路过红场,看着被车轮惊得乱飞的鸽子,将额头抵在了车窗玻璃上,目光落进厚重的云层中。

因刺杀高级战犯,飞燕的罪行由流放改为绞刑。他站上绞刑台的时候,天刚刚落尽最后一片雪,恰好落进他的眼底,化成星点水汽。绳索套上他脖颈的时候,他忽然轻轻哼起了一首歌谣:
“今天,我们开始新的行军,
在美丽的西部森林里。
吹过的风是如此寒冷。
噢,你,美丽的西部森林。
尽管吹过得风是如此寒冷。
但是微弱的阳光仍然能投进我心深处。”

呵,再也回不去的森林啊。
——————

草草裹了被单的死刑犯最终被送往焚尸炉。在推进去之前按惯例是要被“搜身”的。当然,被关了这么许久,是捞不着半点油水的。

苏联士兵摸索了半天,只掏出来一块残损的树皮。
他骂骂咧咧随手打开:
尊敬的先生:
  莫斯科的雪太大了,听说开了春贝加尔湖依然是冰封千里。我只希望这场大雪不会阻挡你的灵魂回归柏林的路。我想看看我们在西边森林里的小木屋门前的牵牛花,不知道兔窝里的兔子还在不在。那里太远,只怕我终其一生也难以抵达了。如果可以,愿以我魂长眠雪原换先生能够魂归故土。
    将以一生追随您。再见。
                    飞燕
                 一九四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夜

他看完,撇了撇嘴,将信一同丢进火炉。哼笑了一声:“祝你美梦成真。”

——end——